陷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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陷阱
阿玉帶著楚慈、祝寧及幾名侍衛一路奔逃，直至確認身後再無追兵，才敢稍作喘息。
她命兩名侍衛即刻護送昏迷的祝寧和受傷的春桃設法回京就醫，自己則與楚慈帶著剩餘人手藏身暗處，謹慎地觀察動靜。
天漸漸亮了，可整座京城卻仿佛仍被一層無形的黑霧籠罩著。她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膽大未完全閉戶的小茶館，裏頭客人稀疏，人人面色惶惶，偶有交談也皆壓低了聲音。
阿玉掏出一把碎銀，推至茶館掌櫃面前。
那掌櫃見她雖衣衫狼狽、發絲散亂，衣料卻顯精貴，猶豫片刻，終究將她引至角落，低聲嘆道：“姑娘是昨夜逃出來的吧？唉……晉王反了，是真的反了！北狄人破了關，直殺入京城！夜裏火光沖天，屍橫遍地……我們這些小老百姓，哪經歷過這些？”
他越說聲音越顫：“陛下如今生死未蔔，聽說太子殿下臨危不亂，率兵死守太極殿，才勉強擊退敵兵……至於晉王，”他搖搖頭，面露懼色，“已被生擒，押入天牢了。這天下，眼看就要是太子的了……”
阿玉心頭一緊，連忙追問：“那齊王呢？齊王如今怎樣？”
掌櫃的抹了抹額上的汗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齊王與晉王素來同氣連枝，眼下……只怕也兇多吉少。他的府邸早被圍了，誰還靠得近？”
阿玉怔在原地，渾身發冷。她謝過掌櫃，失魂落魄地走出茶館。
舉目四望，街巷冷清，昔日繁華的京城如今如一座死城。齊王府邸離此尚遠，沿途禁衛森嚴，車馬斷絕，她甚至連一匹代步的馬都尋不到。
楚慈輕輕扶住她手臂，低聲道：“夫人，我們接下來……”
她卻恍若未聞，只怔怔地望著齊王府的方向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經歷了一整夜的驚心動魄與大逃亡，阿玉只覺得頭暈目眩，渾身虛軟，幾乎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。她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，對身旁同樣疲憊不堪的楚慈低聲道：“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麽……你一定要活下去。”
楚慈眼神堅毅，啞聲回道：“那是自然。聞人光圖還沒死，我的大仇還未得報。”
阿玉望著她，輕聲道：“我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……”
“我如今活下去，全靠這個念頭。”楚慈打斷她，目光灼灼，不容置疑。
就在這時，忽然一道黑影迅疾掠過，二人還未反應過來，便被猛地拽入一旁暗巷！阿玉下意識去摸腰間新得的短刀，卻聽見一個壓低了的熟悉聲音：
“夫人，是我們！”
定睛一看，竟是趙琮身邊的暗衛，清風與明月。高個的清風迅速解釋道：“屬下找您一整晚了，幸好您平安無事！”一旁的明月也松了口氣，拍拍胸口道：“城裏現在人人自危，您沒事真是萬幸！”
阿玉急忙抓住清風的胳膊，連聲問：“殿下呢？他怎麽樣了？”
“殿下此刻在宮中，正與太子周旋。”清風語氣凝重，低聲回話。
阿玉閉上眼，心下一沈，她沒想到趙琮竟已深陷如此險局。
明月性子更直，接著說道：“眼下京城形勢覆雜，太子一手遮天，吾等唯有謹慎行事。但請您放心，屬下誓死護衛王妃安全！”
“我們現在該如何？”阿玉問道。
清風看了看她蒼白的臉色，道：“夫人想必整夜未眠，體力早已不支。屬下先帶您去殿下暗中經營的一處客棧歇息，之後再探局勢變化。”
阿玉思索片刻，忍不住問道：“棲雲渡可傳來消息？”
清風：“京郊的火已滅，是武元縱火，已被太子下令擒獲。”
武元本就是趙恒的走狗，用完就被處決。而聞人家的損失，以後只會寥寥草草得到個好點的名聲。
“我問的是……聞人語，他可有消息？”
“屬下……”清風不忍說。
“怎麽了？！你快說。”
“聞人公子歿了……”
阿玉只覺得頭腦發暈，其實她也想到了這個結果，但是沒想到事情還是發生了。
一切都無可挽回。
“夫人別急，聞人世家一定會派人將他的屍體帶回……”
後面的話阿玉已經聽不真切了，身心俱疲，暈了過去。
清風和明月一路謹慎，將阿玉與楚慈安頓在客棧。春桃此前已被安置在醫館，明月已派人看守；祝寧雖醒，卻因受驚過度、情緒不穩，阿玉唯恐再刺激她，只得暫時也將她留在醫館照料。
阿玉醒來時，眼下不覺竟有兩行淚，她自己都沒察覺到，連忙擦了去。
清風明月見她醒了，送了吃食來。
清風在客房中壓低聲音，向阿玉說明局勢：“太子與北狄勾結已久，這些年來壓榨百姓、輸送白銀以換取支持……他們捏造了三皇子靖王謀反的罪名，如今太子登基在即，殿下與其他皇親的處境……極其危險。”
阿玉聽得手心發冷。若太子真的大權獨攬，所有皇子恐怕都難逃一死。
清風見她太累了，建議她再休息一會。
她身心俱疲，只得依言簡單梳洗，換上一身幹凈衣裳，又倒在了床上。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，噩夢接連不斷，她夢見自己仍在奔逃，身後利箭不斷射來；又夢見聞人語奄奄一息躺在她懷中，渾身是血，她拼命用手捂著他的傷口，可怎麽也止不住那洶湧的血流……他望著她，最終一句話也未說出口，整個人竟化作一灘血水，從她指間流走，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紅。
她猛地驚醒，又恍惚夢見趙琮被軟禁於深宮，隔著一道屏風冷冷地望著她，那目光冰寒徹骨，讓她莫名心悸。
驚醒時已是下午，窗外天光昏沈。
她怔怔地坐起身，渾身冷汗，心跳如鼓，良久才漸漸平覆。簡單用了些飯食，她望著窗外肅殺的街景，心中不安。
果然，未過多久，城外又傳來一陣喧嘩與馬蹄踏響的轟鳴。一支兵馬高舉“神威大將軍”的旗幟踏入京城，鑼鼓聲中，有人高聲宣讀檄文，直指太子趙恒囚禁陛下於太極宮、勾結北狄、禍亂朝綱，更稱皇上早有廢太子之心，真正的遺詔並未傳位給他，太子因此遲遲不敢公然登基。
城中百姓聞聲騷動，官兵趕來鎮壓，兩方頓時廝殺在一起。
太子聞報，急欲招安這位領兵的老將軍，許以重利，卻被斷然拒絕。這位年近七旬的老將軍姓明，曾隨先帝南征北戰，收覆河山，功勳彪炳，近年雖告老還鄉，卻在國難之際毅然率舊部起兵。
他在長街之上當眾痛斥太子賣國虐民、欺君罔上，字字鏗鏘，不少官員與百姓聞之動容，甚至有些守軍也臨陣倒戈。
太子再也坐不住了，悍然下令以“剿反賊”之名全力誅殺明將軍所部。夜幕之下，京城再度陷入混戰，火光四起，百姓閉戶逃亡，哭聲與廝殺聲交織。
阿玉所在的客棧也不再安全，清風與明月時刻警惕著外頭的動靜。就在此時，阿玉忽然接到消息，本應在醫館中休養的祝寧竟不知所蹤。她心中焦急萬分，祝寧身子還未恢覆，此時失蹤兇多吉少，可眼下兵荒馬亂，人人自危，她也不知該從何尋起。清風雖答應派人留意，卻也明言難以全力尋人。
正當她心亂如麻之際，明月快步踏入房中，急稟道：“夫人，有殿下的消息了！他與太子談判破裂，趁亂逃出宮中，欲與明將軍會合，共謀大計！”
阿玉再坐不住，立刻起身：“備馬，我現在就要去見他！”
清風與明月相視一眼，終於點頭。她披上外衣，毅然走出客棧，翻身上馬，隨著二人馳向那片混亂而危險的夜色深處。
神威大將軍明老將軍的部隊駐紮在京城外的一處山莊。此時太子已下令封鎖全城，唯有西門尚且可勉強通行。
阿玉一路策馬飛奔，終於在混亂的人流中認出了趙琮的馬車。她急急勒馬停駐，卻聽得身後追兵聲漸近。
就在這時，馬車簾猛地被掀開，一只手臂迅速將她拉入車內！阿玉猝不及防跌進車廂，迎面正對上趙琮蒼白而緊繃的臉。他左臂上赫然兩道刀傷，雖不致命，卻仍血流不止，顯然是剛從宮中惡鬥中脫身。
阿玉心中一緊，連忙撕下衣襟要為他包紮，聲音發顫：“現在該怎麽辦？”
趙琮定定望了她片刻，似是從未想過還能再見她活著，啞聲道：“出西門，與明將軍會合。”
“可後面追兵這麽多，明將軍真能護我們周全嗎？”
“能護多久尚未可知，但絕不能留於此地！”
車外馬蹄聲、喊殺聲越來越近，阿玉心一橫，忽然扯過趙琮沾血的披風裹在自己身上，又抓起一旁鬥笠壓低，從背後看去，竟與趙琮身形幾分相似。
“你做什麽？”趙琮扣住她的手腕。
“我來引開他們！”阿玉斬釘截鐵，“太子暴虐無道、引狼入室，絕不可讓他得逞！你必須逃出去！”
不等他回應，她毅然躍出馬車，翻身跨上旁邊一匹駿馬，揚鞭疾馳而去！
追兵果然中計，大都調轉方向猛追那一道孤馳的背影。阿玉一路奔至城門，守軍剛要阻攔，她卻出其不意抽刀劈倒兩人，隨即反手將刀架在守將頸上，厲聲道：“開城門！”
那將領嚇得魂飛魄散，慌忙下令開門。就在此時，趙琮也率十餘親兵疾沖而至。阿玉一眼認出自己胯下駿馬正是她往日最愛的“塞雪”，不由心神一晃。趙琮毫不遲疑，一聲低叱，縱馬如電穿門而出！
阿玉望著他遠去的背影，咬牙揮鞭，策馬奔往另一個方向。
阿玉策馬疾馳，引著身後追兵直奔山澗深處。沿途護衛接連戰死，馬蹄踏過碎石與斷枝，濺起零星血沫。追兵一路窮追不舍，奈何山道越發崎嶇，人馬皆疲，不時有馬匹失蹄跌倒。
她俯身緊貼馬頸，塞雪極通人性，似也知生死一線，奮蹄躍過一道道溝坎與橫木，速度絲毫不減。
正當她以為稍可喘息之際，一騎突然自側後方猛沖而來！馬上之人揮起一柄厚背砍刀，寒光一閃，“嗤啦”一聲，阿玉背上的披風應聲撕裂，刀鋒徑直劃破衣衫，在她背上拉出一道深長的血口！
劇痛霎時竄遍全身，阿玉悶哼一聲，幾乎墜馬。她強忍眩暈回身一腳，正中那人胸口，將其狠狠踹落馬下。這一轉身，也讓她散亂的發絲和蒼白的臉暴露在追兵眼中。
“中計了！不是齊王！”有人大喊。
領頭的勒馬急停，氣急敗壞地吼道：“撤！快往回追！”
追兵紛紛調轉馬頭，不再理會這“無用的目標”，向來路狂奔而去。
阿玉再支撐不住，整個人軟軟伏倒在馬背上。她只覺得渾身滾燙，背上如火燒般灼痛，意識逐漸模糊。
“要死了嗎……”
“終於……”
塞雪似有所覺，放緩腳步，低低哀鳴幾聲，輕輕扭過頭想去蹭蹭主人垂落的手。
夕陽漸沈，將山道染成一片血色。塞雪馱著昏迷的阿玉，一步一步，朝遠處踏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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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漸漸亮了，可整座京城卻仿佛仍被一層無形的黑霧籠罩著。她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膽大未完全閉戶的小茶館，裏頭客人稀疏，人人面色惶惶，偶有交談也皆壓低了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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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掌櫃見她雖衣衫狼狽、發絲散亂，衣料卻顯精貴，猶豫片刻，終究將她引至角落，低聲嘆道：“姑娘是昨夜逃出來的吧？唉……晉王反了，是真的反了！北狄人破了關，直殺入京城！夜裏火光沖天，屍橫遍地……我們這些小老百姓，哪經歷過這些？”
他越說聲音越顫：“陛下如今生死未蔔，聽說太子殿下臨危不亂，率兵死守太極殿，才勉強擊退敵兵……至於晉王，”他搖搖頭，面露懼色，“已被生擒，押入天牢了。這天下，眼看就要是太子的了……”
阿玉心頭一緊，連忙追問：“那齊王呢？齊王如今怎樣？”
掌櫃的抹了抹額上的汗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齊王與晉王素來同氣連枝，眼下……只怕也兇多吉少。他的府邸早被圍了，誰還靠得近？”
阿玉怔在原地，渾身發冷。她謝過掌櫃，失魂落魄地走出茶館。
舉目四望，街巷冷清，昔日繁華的京城如今如一座死城。齊王府邸離此尚遠，沿途禁衛森嚴，車馬斷絕，她甚至連一匹代步的馬都尋不到。
楚慈輕輕扶住她手臂，低聲道：“夫人，我們接下來……”
她卻恍若未聞，只怔怔地望著齊王府的方向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經歷了一整夜的驚心動魄與大逃亡，阿玉只覺得頭暈目眩，渾身虛軟，幾乎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。她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，對身旁同樣疲憊不堪的楚慈低聲道：“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麽……你一定要活下去。”
楚慈眼神堅毅，啞聲回道：“那是自然。聞人光圖還沒死，我的大仇還未得報。”
阿玉望著她，輕聲道：“我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……”
“我如今活下去，全靠這個念頭。”楚慈打斷她，目光灼灼，不容置疑。
就在這時，忽然一道黑影迅疾掠過，二人還未反應過來，便被猛地拽入一旁暗巷！阿玉下意識去摸腰間新得的短刀，卻聽見一個壓低了的熟悉聲音：
“夫人，是我們！”
定睛一看，竟是趙琮身邊的暗衛，清風與明月。高個的清風迅速解釋道：“屬下找您一整晚了，幸好您平安無事！”一旁的明月也松了口氣，拍拍胸口道：“城裏現在人人自危，您沒事真是萬幸！”
阿玉急忙抓住清風的胳膊，連聲問：“殿下呢？他怎麽樣了？”
“殿下此刻在宮中，正與太子周旋。”清風語氣凝重，低聲回話。
阿玉閉上眼，心下一沈，她沒想到趙琮竟已深陷如此險局。
明月性子更直，接著說道：“眼下京城形勢覆雜，太子一手遮天，吾等唯有謹慎行事。但請您放心，屬下誓死護衛王妃安全！”
“我們現在該如何？”阿玉問道。
清風看了看她蒼白的臉色，道：“夫人想必整夜未眠，體力早已不支。屬下先帶您去殿下暗中經營的一處客棧歇息，之後再探局勢變化。”
阿玉思索片刻，忍不住問道：“棲雲渡可傳來消息？”
清風：“京郊的火已滅，是武元縱火，已被太子下令擒獲。”
武元本就是趙恒的走狗，用完就被處決。而聞人家的損失，以後只會寥寥草草得到個好點的名聲。
“我問的是……聞人語，他可有消息？”
“屬下……”清風不忍說。
“怎麽了？！你快說。”
“聞人公子歿了……”
阿玉只覺得頭腦發暈，其實她也想到了這個結果，但是沒想到事情還是發生了。
一切都無可挽回。
“夫人別急，聞人世家一定會派人將他的屍體帶回……”
後面的話阿玉已經聽不真切了，身心俱疲，暈了過去。
清風和明月一路謹慎，將阿玉與楚慈安頓在客棧。春桃此前已被安置在醫館，明月已派人看守；祝寧雖醒，卻因受驚過度、情緒不穩，阿玉唯恐再刺激她，只得暫時也將她留在醫館照料。
阿玉醒來時，眼下不覺竟有兩行淚，她自己都沒察覺到，連忙擦了去。
清風明月見她醒了，送了吃食來。
清風在客房中壓低聲音，向阿玉說明局勢：“太子與北狄勾結已久，這些年來壓榨百姓、輸送白銀以換取支持……他們捏造了三皇子靖王謀反的罪名，如今太子登基在即，殿下與其他皇親的處境……極其危險。”
阿玉聽得手心發冷。若太子真的大權獨攬，所有皇子恐怕都難逃一死。
清風見她太累了，建議她再休息一會。
她身心俱疲，只得依言簡單梳洗，換上一身幹凈衣裳，又倒在了床上。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，噩夢接連不斷，她夢見自己仍在奔逃，身後利箭不斷射來；又夢見聞人語奄奄一息躺在她懷中，渾身是血，她拼命用手捂著他的傷口，可怎麽也止不住那洶湧的血流……他望著她，最終一句話也未說出口，整個人竟化作一灘血水，從她指間流走，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紅。
她猛地驚醒，又恍惚夢見趙琮被軟禁於深宮，隔著一道屏風冷冷地望著她，那目光冰寒徹骨，讓她莫名心悸。
驚醒時已是下午，窗外天光昏沈。
她怔怔地坐起身，渾身冷汗，心跳如鼓，良久才漸漸平覆。簡單用了些飯食，她望著窗外肅殺的街景，心中不安。
果然，未過多久，城外又傳來一陣喧嘩與馬蹄踏響的轟鳴。一支兵馬高舉“神威大將軍”的旗幟踏入京城，鑼鼓聲中，有人高聲宣讀檄文，直指太子趙恒囚禁陛下於太極宮、勾結北狄、禍亂朝綱，更稱皇上早有廢太子之心，真正的遺詔並未傳位給他，太子因此遲遲不敢公然登基。
城中百姓聞聲騷動，官兵趕來鎮壓，兩方頓時廝殺在一起。
太子聞報，急欲招安這位領兵的老將軍，許以重利，卻被斷然拒絕。這位年近七旬的老將軍姓明，曾隨先帝南征北戰，收覆河山，功勳彪炳，近年雖告老還鄉，卻在國難之際毅然率舊部起兵。
他在長街之上當眾痛斥太子賣國虐民、欺君罔上，字字鏗鏘，不少官員與百姓聞之動容，甚至有些守軍也臨陣倒戈。
太子再也坐不住了，悍然下令以“剿反賊”之名全力誅殺明將軍所部。夜幕之下，京城再度陷入混戰，火光四起，百姓閉戶逃亡，哭聲與廝殺聲交織。
阿玉所在的客棧也不再安全，清風與明月時刻警惕著外頭的動靜。就在此時，阿玉忽然接到消息，本應在醫館中休養的祝寧竟不知所蹤。她心中焦急萬分，祝寧身子還未恢覆，此時失蹤兇多吉少，可眼下兵荒馬亂，人人自危，她也不知該從何尋起。清風雖答應派人留意，卻也明言難以全力尋人。
正當她心亂如麻之際，明月快步踏入房中，急稟道：“夫人，有殿下的消息了！他與太子談判破裂，趁亂逃出宮中，欲與明將軍會合，共謀大計！”
阿玉再坐不住，立刻起身：“備馬，我現在就要去見他！”
清風與明月相視一眼，終於點頭。她披上外衣，毅然走出客棧，翻身上馬，隨著二人馳向那片混亂而危險的夜色深處。
神威大將軍明老將軍的部隊駐紮在京城外的一處山莊。此時太子已下令封鎖全城，唯有西門尚且可勉強通行。
阿玉一路策馬飛奔，終於在混亂的人流中認出了趙琮的馬車。她急急勒馬停駐，卻聽得身後追兵聲漸近。
就在這時，馬車簾猛地被掀開，一只手臂迅速將她拉入車內！阿玉猝不及防跌進車廂，迎面正對上趙琮蒼白而緊繃的臉。他左臂上赫然兩道刀傷，雖不致命，卻仍血流不止，顯然是剛從宮中惡鬥中脫身。
阿玉心中一緊，連忙撕下衣襟要為他包紮，聲音發顫：“現在該怎麽辦？”
趙琮定定望了她片刻，似是從未想過還能再見她活著，啞聲道：“出西門，與明將軍會合。”
“可後面追兵這麽多，明將軍真能護我們周全嗎？”
“能護多久尚未可知，但絕不能留於此地！”
車外馬蹄聲、喊殺聲越來越近，阿玉心一橫，忽然扯過趙琮沾血的披風裹在自己身上，又抓起一旁鬥笠壓低，從背後看去，竟與趙琮身形幾分相似。
“你做什麽？”趙琮扣住她的手腕。
“我來引開他們！”阿玉斬釘截鐵，“太子暴虐無道、引狼入室，絕不可讓他得逞！你必須逃出去！”
不等他回應，她毅然躍出馬車，翻身跨上旁邊一匹駿馬，揚鞭疾馳而去！
追兵果然中計，大都調轉方向猛追那一道孤馳的背影。阿玉一路奔至城門，守軍剛要阻攔，她卻出其不意抽刀劈倒兩人，隨即反手將刀架在守將頸上，厲聲道：“開城門！”
那將領嚇得魂飛魄散，慌忙下令開門。就在此時，趙琮也率十餘親兵疾沖而至。阿玉一眼認出自己胯下駿馬正是她往日最愛的“塞雪”，不由心神一晃。趙琮毫不遲疑，一聲低叱，縱馬如電穿門而出！
阿玉望著他遠去的背影，咬牙揮鞭，策馬奔往另一個方向。
阿玉策馬疾馳，引著身後追兵直奔山澗深處。沿途護衛接連戰死，馬蹄踏過碎石與斷枝，濺起零星血沫。追兵一路窮追不舍，奈何山道越發崎嶇，人馬皆疲，不時有馬匹失蹄跌倒。
她俯身緊貼馬頸，塞雪極通人性，似也知生死一線，奮蹄躍過一道道溝坎與橫木，速度絲毫不減。
正當她以為稍可喘息之際，一騎突然自側後方猛沖而來！馬上之人揮起一柄厚背砍刀，寒光一閃，“嗤啦”一聲，阿玉背上的披風應聲撕裂，刀鋒徑直劃破衣衫，在她背上拉出一道深長的血口！
劇痛霎時竄遍全身，阿玉悶哼一聲，幾乎墜馬。她強忍眩暈回身一腳，正中那人胸口，將其狠狠踹落馬下。這一轉身，也讓她散亂的發絲和蒼白的臉暴露在追兵眼中。
“中計了！不是齊王！”有人大喊。
領頭的勒馬急停，氣急敗壞地吼道：“撤！快往回追！”
追兵紛紛調轉馬頭，不再理會這“無用的目標”，向來路狂奔而去。
阿玉再支撐不住，整個人軟軟伏倒在馬背上。她只覺得渾身滾燙，背上如火燒般灼痛，意識逐漸模糊。
“要死了嗎……”
“終於……”
塞雪似有所覺，放緩腳步，低低哀鳴幾聲，輕輕扭過頭想去蹭蹭主人垂落的手。
夕陽漸沈，將山道染成一片血色。塞雪馱著昏迷的阿玉，一步一步，朝遠處踏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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